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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那些微小足以改變命運

        發稿時間:2020-12-19 16:28:00 作者:李強 來源: 中國青年報客戶端

         。ㄒ晃灰曊蠈W生走在三明市特殊教育學校的盲道上。李強/攝)

          中青報·中青網見習記者 李強

          這是個有“紅綠燈”的學校。

          紅綠燈裝在每間教室和宿舍的墻角,聽不見鈴聲的孩子依靠它知曉上下課的信號。學校有一條近百米的盲道,看不見路的孩子踩著淡黃色的盲磚,能找到回宿舍樓的路。

          三明市特殊教育學校坐落在福建省三明市麒麟山上,241位特殊的孩子正在此接受15年的免費教育。他們大多從三明市的12個縣區來,在視覺、聽覺、智力上存在障礙,還有一些是自閉癥兒童。

          學校以前叫三明市聾啞兒童學!,F任校長李勤告訴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,1989年他還在泉州師范學院念特殊教育專業時,就被告知三明市在籌建“聾啞學!,希望他畢業后能夠回去工作。

          李勤多次向來訪者講過,學校是如何在一片荒坡上建立起來的。

          1991年8月,他剛從泉州畢業,和3位同學一起被分配到此,當他們沿著麒麟山的羊腸小道往山上走時,看到的是一間破舊的瓦房和偶有牛羊吃草的空地。

          1991年11月,第一棟教學樓蓋起。那年冬天,三明下了一場大雪,天氣很冷。首任校長黃金蓮帶著教師四處招生,從1991年年底,到1992年年初,他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,跑了三明市轄的12個縣區,但只招來28人。

          “大部分家庭的態度是,‘哎呀,孩子還不如在家里面幫忙干點活,有碗飯吃就行!崩钋诟嬖V記者,在傳統的認知里,那個年代“殘疾還不是殘疾,是殘廢”。他記得,剛辦學時,有家長帶著孩子從學校門口經過,說“你不聽話,我給你送到聾啞學校去”。

        (一位教師正在給聽障班的學生上課。)

          很多時候,他們要在閩西山區乘坐各種交通工具,找到聾啞兒童的父母反復做工作。有一次,他們輾轉汽車、拖拉機,最后步行到永安縣的一個村子,在那里找到一位12歲的聾啞少年。在田野里見到孩子父母時,兩位農民既驚訝又感動,竟有老師到地頭上動員孩子去上學。但當得知要交錢時,有些沮喪。

          “不一定一下子就交掉,你能交多少交多少!崩钋谡f,那時候很多孩子靠賒賬上學,“先交十塊,過兩個月有錢了,再交二十!

          1992年5月6日,第一批28名聽障學生入學,小的8歲,大的14歲。那時,算上校長黃金蓮,學校里只有6位職工,特教老師只有4位。由于師資力量缺乏,老師身兼數課,一位做財務出納的工作人員在學校里教起了舞蹈。

          如今學校員工已增至66人。自建校以來,從“特!碑厴I的414名學生里,25人考上了大中專院校,279人進入企事業單位,110人自主創業。

          視障者、特校2001屆畢業生江華,已是三明市華一精誠中醫門診部員工們口中的“江院長”。但1992年的春天,當第一批的28個孩子有機會到學校念書時,12歲的江華因為青光眼,失去雙眼的視力,也失去繼續在村小念書的機會。

          “小學四年級以后就慢慢輟學了!苯A告訴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,“(那個年代)你看不見了,就沒路走了!

          如今39歲的江華記得,父親最后一次帶他去醫院看眼睛是1995年。他們從將樂縣老家的村子出發到福州市,再乘輪船到上海。在上海市的一家醫院里住了兩個多月,也未能治好眼疾!八械腻X都花光了!苯A說,是隔壁病床一位香港的阿姨給了父親50元當作路費。

          他的眼睛依靠殘余的光感尚能捕捉到微弱的太陽光,世界一片模糊。在村子里那間破舊的老瓦房里,江華時常一個人扒著窗戶流淚。

          “不知道將來能做什么,能靠什么活下去!倍嗄暌院,江華仍能憶起那種“非常絕望的狀態”,他甚至產生過不想活的念頭。他摸索著做家務,去地里幫父親收稻子和煙葉,時常弄得滿身是傷。胳膊上至今留有被沸水燙過的痕跡,手被刀切過,也被火燒過。因為視力障礙帶來的生活障礙太多。

          “在農村,(盲人)要么學算命,要么去要飯!蹦棠陶f,“你實在不行到村口那廟里去敲敲鐘,能夠有口吃的!

        (一位視障學生使用助視儀識字。)

          17歲那年,他的命運有了轉機。

          1997年,“超齡”的他被破格招進三明市聾啞學校,成為“插班生”。上學那天,父親帶著他,從天蒙蒙亮出發,到太陽快落山時才到三明市。

          那時不比現在,視障的學生沒有專門的教室,只能擠在一間宿舍里學習,也只有少量盲文教材。江華說,自己從早到晚都在學,學盲文要用小錐子在盲文板上戳孔,他的手指無數次被扎流血。

          江華印象很深的一次是,自己晚上學盲文時抱著書睡著了。因為眼睛看不清白天黑夜,醒來后以為天亮了,他摸索著拿書到宿舍外學。后來回到宿舍才知道,他是凌晨12點醒來的。在“特!,江華用4年時間,打開了盲文的世界。2001年,作為第一批特校畢業生,他考到河南推拿職業學院。

          如今的三明市特殊教育學校,開設了屬于自己的盲人按摩班,聽障學生有了屬于自己的教室和宿舍樓。教室里配了助視儀,供那些尚未全盲的孩子看書,課桌上擺著一摞摞語文、數學等盲文教材。

          一個男孩兒把語文課本放在助視儀下后,臉幾乎貼在屏幕上,等一個字放大到耳朵一般大,他開始讀:“小竹排,順水流,鳥兒唱,魚兒游……”

          江華畢業后回三明市做盲人推拿,如今他的另一個身份是三明市盲人協會主席。2020年10月,當他穿著印有“20周年再相聚”的短衫,與其他首批畢業生回到母校時,這里已經改名“三明市特殊教育學!。

          與江華同年畢業的學生劉明,是一位聽障學生,先天性失聰。2001年憑借在美術方面的才能,他考入長春大學,如今是三明“特!钡拿佬g教師。

          “其實像劉明、江華這樣的,還是比較少!崩钋谔龟,“我們畢業了414個學生,僅有25個上大學,其他的要么在工廠打工,要么自主創業!蹦檬着厴I生來講,20年后,他們中有開批發部的,有做汽修噴漆的,有在賓館后廚幫廚的,也有在紙巾廠、物業公司、彩印廠、紡織廠、助聽器廠打工的。

          “我們就希望他們有一個穩定的工作,有一個幸福的家庭,能夠養家糊口,不是社會的負擔!崩钋诟嬖V記者,“這就是我們的目標!

          這從學校的課程設置上看得出來,學校會教他們美容美發美甲、酒店客房服務、沙縣小吃、盲人按摩、手工皮具、洗車、縫紉、烘焙、剪紙、串珠等等。

        (培智班的孩子學做沙縣小吃芋餃。)

          在此教學28年的語文教師黃曉鳳知道其中的不易。

          1992年建校時這兒只開設有聽障班,視障班是1995年增設的,2010年開設培智班,2014年開設自閉癥班。他們遇到的學生和問題也越來越復雜。剛辦學時只有九年義務教育,2006年增設職業教育,2012年增設學前教育。用校長李勤的話說,這是15年一貫制的全托教育。

          但這群教師需要面對的是一群“沒法從四面接受陽光”的孩子,黃曉鳳如此形容。相比于“普校(普通學校)”,這里“成長”會更緩慢。教師們需要用時間去換時間,需要更多的“愛心、耐心、信心”去教育、服務、陪伴他們。

          首任老校長黃金蓮把自己的后半輩子托付于此,多年來一直住在學生宿舍里,和學生們一起生活,孩子們會叫她“校長媽媽”。黃金蓮從1991年一直干到2015年才退休,F任校長李勤已經48歲,他19歲就到這所學校,工作了29年,他總是對來訪者略顯驕傲地說:“我們教師的簡歷上只有一行!

          很多教師其實是陰差陽錯才來到這里。有人起初只是想當一名教師,但沒想到分到的是“特殊教育”。不少教師在最初接觸特殊教育時都經歷過迷茫、無力、不耐煩,后來帶著或多或少的不舍、欣慰與成就感留下。

          這里一位教縫紉的男教師和一位教美術的男教師,都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學手語,才解決溝通上的障礙。校園里常能聽到教師的嘶吼,并非在吵架,是教師在上聽障班學生的課,他們用手語授課的同時,還希望讓尚存一絲聽力的孩子能夠聽到聲音,哪怕很微弱。

          在“特!钡暮姹菏依,外聘來的沙縣小吃廚師說,上周剛教過培智班的孩子包芋餃,一周之后他們就把學的還回來了。她只好在旁邊一遍遍地重復,言語溫和。

          “重復”幾乎是每位教師都必須面對的,而改變看上去總是“微不足道”。

          有人總無法糾正用袖頭擦鼻涕的行為,有人吃飯像撒種子弄得到處都是,有人被叫名字時不理不睬!昂芏嗥胀ㄈ丝磥砗芎唵蔚氖,他們可能很難做到!秉S曉鳳說,“對這群孩子來說,很多改變都是微小的!

          “聾生理解形容詞非常困難!秉S曉鳳說,“比如‘鮮艷的’,他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只有不斷地舉例,鮮艷的五星紅旗,鮮艷的裙子……他們才會慢慢理解!

          一個女孩身形瘦小,她除了存在聽力障礙以外,左手殘疾,總是耷拉在左側褲邊上!斑@只手基本上沒什么用!笔止ふn教師鄧秀蘭說,上手工課時,她鼓勵她多用左手,最開始只是把左手抬起來,幫右手壓著繡花線板,再后來可以配合右手穿針縫皮具,左手的力量一點點找回。

          “她要花的時間會比別人多好多倍,不是說一倍,兩倍!编囆闾m告訴記者。

          “其實都是特別微小的改變,普通人忽略不計的東西!崩钋谡f,“對自閉癥兒童來說,對他們的改變可能是個溝通開始的,也可能是培養了一個生活技能。比如刷牙、洗澡、整理內務。這個過程要分解成很多步驟。普通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想象的!

          李勤接觸過一個10多歲的自閉癥少年,剛入學時被叫名字像沒聽見一樣。后來有一次他在食堂吃飯,這個孩子主動把碗里的肉挑出來問李勤:“你愛不愛吃,這個我送給你吃吧!崩钋诳蘖。

          自閉癥的治療仍是世界難題。但在這里,教師們并不抱怨,只耐著性子一點點對抗孩子身上的“孤獨”。雖然李勤心里清楚,很多自閉癥兒童與培智班的孩子最終很難回歸正常人的生活,但“能聽指揮,會去勞動,就是一個巨大的改變”。

          這群孩子也總給李勤帶來很多驚喜。王國偉是培智班的,但這并不妨礙他在打乒乓球上表現出獨特優勢,2019年9月的全國第十屆殘疾人運動會上,他拿下乒乓球16-21歲組男子雙打金牌、單打銅牌。一個視障的孩子在彈鋼琴方面表現出極強的天賦,完全根據聽覺,學會了不少樂曲。有一位智力缺陷的孩子在識別各國國旗上有近似“過目不忘”的本領。更多的時候,校長李勤強調的是:“我們不跟其他人比,只跟自己比!

        責任編輯:hz
    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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