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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大水來了景德鎮,滿窯的瓷器集體死掉

        發稿時間:2020-07-11 08:20:00 作者:王愷 來源: 中國青年報客戶端

        洪水過后的工廠 王愷/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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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7月7日下午,正在裝柴窯的朋友叫我去看“滿窯”,我不太懂什么是滿窯,經過解釋才知道,是燒窯前需要找專業的把樁師傅來一件件把瓷器裝在匣缽里,然后指點工人們把不同的器物胚裝在柴窯里不同的位置,因為柴火燒的時候,整窯的溫度并不一定一致上升下降,而是有過程的,熟練的師傅就知道不同的瓷器胚胎,放在窯里不同的位置。

          景德鎮現在假的柴窯很多,就像所謂的陽澄湖大閘蟹,很多是氣窯,電窯燒好的器物,然后拿到柴窯里面去過個火,然后敲開窯磚,假裝是這里燒好剛拿出來的。朋友的賞瓷觀窯燒的是真的柴窯,屬于更傳統的仿御窯,不大,但是燒制的東西更細膩。

          這個工廠是我在景德鎮到訪最多次的地方,因為美。有大批的奇樹盆景,有荷花池,清清淡淡地種了荷花,還有兩個魚池,養滿了錦鯉,都是主人從日本買回來的,傍著魚池是一顆怪松,姿勢極美,也是好不容易搜羅來的。地下鋪滿了白石子,走進去就覺得整體不俗,包括建筑物的設計。

          園子里還有茶室,我們經常坐在里面斗嘴,一邊看窗外的錦鯉,想看錦鯉游動,出去撒一把魚食,頗不寂寞。

          所以朋友叫我去看滿窯,我也沒特別猶豫,開著車就從市區往那里趕。路上開始下雨且雨水越來越大,一路上斜雨飄浮,路邊全是野荷花。

          到他的園子后,我們站在三樓的大露臺上,看遠處的山,山谷里的云彌漫開來,分外迷人,雨水在瓦片屋檐流下,積攢成簾幕,我和主人的從上海來的朋友站在露臺上,看遠處的群山,覺得看雨一定要在鄉村,才有趣味,此地的山,是入得中國畫的

          就在我們看山看雨的時候,一點沒意識到,一個兇險的洪水世界,就在旁邊窺伺,并且馬上要侵入,占有和毀滅這個優美的世界了。任何一場災難的來臨,人都很難有預感,事后諸葛亮的未卜先知者太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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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咖啡從三點喝到了五點,朋友工廠的工人快下班了,雨愈發大起來。景德鎮周圍的山,高度有限,但雨云眾多,從山谷深處上升似的,一點點,變成一片片,是標準的中國水墨,黑白,外加灰黃,一點點滲透到人類的空間,漸漸的,整個天空都黃了,就在這時,下班的的職工從外面的班車上退了回來——積水已經占據了外面馬路的路面,回來報告,今晚可能洪水會淹沒工廠。

          倒是也不慌,我只覺得大約有事情發生,坐著朋友的車出去看水情,只見我們的工廠,在大約高出公路一米多的小坡上,小坡到公路的那一小段路,瞬間已經積水,漫到了人的膝蓋,而公路上,已經是黃色的污水橫流了。這時候才知道,景德鎮的洪水季節,就這樣不知不覺到了身邊,以往只聽過大家的哀嘆,沒有想到,現在輪到自己了——路面的水,不僅僅是雨水,還有上游的泄洪,上午看到的歙縣高考停掉的新聞,現在突然被放大,洪水,真的來了。

          今天回城已經是不考慮了。

          車子退回到工廠里,平時云淡風輕的朋友臉色開始變了,換上拖鞋,開始搬運東西,我們問有什么需要幫忙?答曰完全沒有,你們自己做飯吃。

          我和其他幾個人開始整理許久沒用的廚房,刷鍋,整理冰箱里已經臭掉的雞蛋,一大盒的薩其馬,突然覺得,要是困在這里,沒有東西吃,這些壞掉的食物,會是更大的遺憾吧?

          煮了一大鍋米飯,用廚房里剩下的蒜苗炒了幾個不壞的雞蛋,廚房里的東西不太多,盡量整理打包,叫工人往樓上搬,一邊吃飯一邊覺得心里慘淡,倒也不是害怕,就是覺得無奈,一場洪水,就讓我們這么束手無策。

          園子里的人們帶了各種用作早餐的零食,這時候也紛紛開始打包,覺得可以充當今后幾天的食物補給。

          園子的主人,我的那位朋友顯然擔心比我們多,他的仿御窯剛點上火,里面燒著畫工們花幾個月時間畫好的價格高昂的瓷器胚胎,一樓的瓷器土胚要搬上樓,昂貴的設計款的金絲楠木家具估計只能聽天由命,只見他光著腳穿著塑料拖鞋,開始在院子里忙亂指揮。

          而那些錦鯉大約只能等死——它們并不是我們想象的可以趁機溜走。錦鯉嬌貴,如果被污水淹沒的話,喜愛清水的它們很可能會窒息而死。人類完全無計可施——搬動錦鯉,同樣會死,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時不時就去看看錦鯉,它們還在清水池里游蕩著,一點不知道大難即將到來。

          一個如此脆弱的精致世界,恍如玻璃球,被一個孩子隨意一砸,就會粉碎而一錢不值。

          我們搬廚房里的東西上三樓,包括中午剩下的魚湯,咸菜,還有各種即將過期的食物,那些大罐裝著的過期薩其馬還是放棄了,大約搬上三樓也沒有人吃?腿藗冸S身帶來的大量的牛肉干,面包還有酸奶都是洪水時期的上好食物。這時候,園子的主人終于不再拒絕我們的幫忙,說下來搬搬瓷器吧,我們蜂擁而進展廳,把那些平時小心翼翼放置的各種茶杯,一股腦的疊放起來,放肆地搬動上樓。

          兩個小時的忙亂后,第一波洪水開始進院子,最低的角落里,一股股的清水蔓延到白石子上,倒是一點沒有恐怖的影子,就像是泉水涌出,覺得自己前面一段的忙亂似乎都沒什么價值,可是上到三樓往下看,就發現自己純粹是幻想,水流轉眼成了黃色的泥漿,蔓延到各處,我們只能沉默地看著,沒有任何可以改變的地方,此時最惦記的還是錦鯉,那些脆弱而美麗的生命。

          一層層的泥漿,在一小時內占據了院落,淹沒了臺階,走廊,茶室,直到魚池,松樹漸漸只看到半截,我們搬上樓的瓷器和刺繡的精致屏風,這些優雅的陳設此刻堆在角落里,一點也不再展示自己曾經優雅風采,就是一堆廢物。

          唯一慶幸的是,已經點火的柴窯在最高處,還沒有被淹沒,要是淹了,此時此刻,已經在窯里的精致瓷器,會全部被冷水浸到爆炸——金錢之外,是數月的工人們的心血。

          朋友一邊和我們喝酒,聊天,一邊下樓看著守在柴窯外面的工人們,安慰他們,其實此刻誰都沒有他需要安慰,畢竟損失都是他的,數年前,洪水來過一次,那次也是半個院子被泥漿淹沒,錦鯉盡數死亡,還好那次沒有燒窯。

          不知不覺到了半夜十二點,我們看著院子的泥漿,晃蕩著,也有幾分波光粼粼的樣子,雨漸漸小了,甚至能看到云層后面的月亮,此刻,柴窯的火還在燒著,工人們也困了,抽煙,喝茶,大家都默默看著窯里的木柴,似乎那些木柴就是一切。

          看著白天還好好的院落,頓時想到從高興到絕望,還真是一瞬間。

          這時候,整個村莊轟鳴一聲,電閘跳了,進入黑暗。我們喝著啤酒,摸黑吃西班牙火腿,還有開心果,一邊算計糧食夠幾日之用,表面討論地熱鬧,但心底非常慘淡。

          還沒用完電的手機里,不斷收到景德鎮朋友們發來的視頻,處處波濤洶涌,有點老街區的一樓全部淹了,只剩下店招,相比起有錢的工作室,這些窮人的生意,要恢復起來更是艱難。

          這時候朋友又下樓了,我們跟著下去看窯,他蹲在臺階上,跟此刻的泥漿只差一級臺階的高度,我們也不敢多說,默默上樓睡覺。

        洪水中的景德鎮 王愷/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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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第二天醒來,雨還在下,遠處的群山還在黑云之內,感覺是天漏了,龍女正在遠處的小山坡上恣意游玩,龍身過處,處處成河。雨水不大,架不住持續延綿,凡是雨過處,無一幸免,不遠處的水塘已經無限擴大,水邊的樹,只露出尖頂,像古人的水景圖。好在天亮了許多,院子里,平時放在外面的木頭茶桌,小盆景都飄浮著,還有紅色的塑料袋,差點以為是錦鯉的尸體。

          朋友倒是滿面喜色,才知道,洪水正在下落,盡管緩慢,但是沒有繼續上升,意味著這一窯保住了。他說下午有可能可以出去,再請大名鼎鼎的把樁師傅上門,照看這窯緩慢熄火,從氧化焰到還原焰,等于小火慢燉,這也是景德鎮的柴窯燒制的瓷器特色,這樣慢工的瓷器,才有寶光,這時候突然想起來,昨天他說雨天燒窯沒什么不好,會有一些驚喜。

          聽說他要開車出去接師傅上門,頓時有了希望,可以出門了——我一定要走,昨晚雖然睡的很香,但是一點不舒服,夢中都是雨聲,我要回到有水有電的城市里,我不是一個適應鄉村生活的人,想起很早以前看到的一張照片,紳士們白色西裝,坐在被水淹沒的椅子上,喝著酒,等著救援——我不是紳士,我沒有那樣悠閑的心態,盡管沒有驚慌失措,但不能氣定神閑,我只想離開。

          有廠里的工人帶著我們走小路回市區,大路上還是有積水,但這條山間小路說是水退完了,可以進市區。如果不是何鑫主動說要接昨天下午離開的把樁師傅來看窯,可能我也不好意思提要求——這條所謂退完了水的小路,依然還是水勢浩蕩,不時有沒腿的水坑,幸虧我們車的底盤高,車開的飛快,我們像坐在沖鋒舟里往前沖。

          路旁的水田雖然也被黃泥湯淹沒,但山間林木,郁郁蔥蔥,不是有白鷺飛過,美的驚人,第一次感覺到景德鎮郊野的脆弱的美,山谷里安靜極了。而我那朋友只是望著遠處的高地說,有機會在這里建個廠房,也不會再被淹沒了。

          終于到了市區,不少道路也積水中,不能不繞路,我們被扔下,他心急如焚地接師傅,那些出來的山間道路脆弱不堪,不知道會不會再次被洪水吞吃,終于能坐在有水有電的房間里,打開朋友圈,看著這個月四處到訪過的各個工作室,一個個被淹沒,主人們只能被隔離在外面發呆,甚至一些餐廳和酒吧,也被淤泥封鎖,洪水就像怪物,一個個吞食這些美好的地方。

          傍晚又下起了瓢潑大雨,心里惦記著我那位朋友的窯,單方面地覺得,熬過了昨夜,今天總算好了吧?可是大雨又讓人實在樂觀不起來,晚上10點多鐘,我終于看到那位朋友的朋友圈,昨天淹到了一層,而此時此刻,洪水已經沒過二層,那些錦鯉終于窒息在泥水中,而窯里的瓷器,還是沒逃過這次洪水的劫難,本來已經進入了高溫向降溫走的過程,但溫度還是不低,經過極速上升冷水的浸泡,熱脹冷縮,應該是有一聲被壓抑住的脆響,窯爆,集體死掉了。

        責任編輯:hz
    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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