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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母愛,從不會被生活打倒

        發稿時間:2021-05-21 06:16:00 來源:中國青年報 作者:吳曉東 中國青年網

          2021年母親節,紀錄片《羅長姐》在全國上映,導演金行征終于拍到了羅長姐的微笑。在40多年照顧傷殘退伍軍人兒子祁才政的過程中,老人家幾乎不曾有過這樣舒展的表情。被評為第四屆全國道德模范時,她說過“再艱難也不找政府”。 閆京東/攝

          打火機幾聲咔噠聲后,黑暗中,一位髦耋老人的臉在吊腳樓里若隱若現。微弱的火苗點燃的,除了那根即將燃盡的蠟燭,還有羅長姐一天的生活。

          “兒子,起來,起來,起來吃飯吧,小政,小政,小政,起來吃飯吧!”88歲的羅長姐,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顧兒子起床。祁才政嘴里咕嚕著,一屁股坐起來,一把掀開被子,光著身子下了床。先是在環形柵欄里轉了一圈,再走回欄桿前,披上羅長姐遞進去的軍大衣,之后又去環形柵欄轉了一圈,回來再把褲子套進去,接著再去環形柵欄轉一圈,回來再把鞋子蹬上。這樣一套流程,母子倆每天都要按時完成。

          母親節這一天,紀錄片《羅長姐》全國上映了。導演金行征特意趕到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縣灣潭鎮九門村,湊近羅長姐耳邊,大聲告訴她這個消息,老人很開心:“有這事情?”

          比羅長姐更開心的是金行征,這一次,他終于拍到了羅長姐的微笑,在長達一年半的拍攝中,他都記不起老人家有過這樣舒展的表情。89分鐘的紀錄片里,羅長姐的表情似乎定格為平靜,有時若有所思,有時又全然放空,好像回到了40多年前,命運逆轉的那一刻。

          九門村在鄂西南連綿起伏的深山中,海拔1000多米,當地保留著不少土家族風格的吊腳樓。羅長姐的二兒子祁才政,當年就是背著行囊從吊腳樓出發去參軍的,那是1968年。

          當了6年兵,立過兩次功,祁才政曾是全家人的驕傲。不幸的是在一次外出執行任務時患上腦膜炎,從此成為“躁狂性精神病患者”。1974年秋天,拿著部隊發來的病危通知,羅長姐和丈夫祁光元根本不相信,直到他們趕到醫院,才發現他們那個鋼筆字寫得好、籃球打得棒的兒子,已經成了沒有意識、大小便失禁的一等傷殘退伍軍人。

          輾轉治療了兩年,見祁才政的病情沒有好轉,羅長姐便托人寫信給部隊首長:“他是我的孩子,我不想給國家和部隊添麻煩,讓我把兒子帶回家照顧吧!1976年秋天,部隊派人把祁才政送回了九門村。

          2015年8月,剛剛留德回來的金行征去湖北宜昌參加土家族民俗活動,一下子就被五峰的吊腳樓和土家族服飾吸引住了。當地司機開車帶他在各村鎮轉悠采風,一次閑聊中偶然聽說了羅長姐的故事,金行征當即決定上門拜訪!跋窳_長姐這樣的個案,我覺得它代表了很多中國人的基本情感,這種情感中包含著一種家國情懷,我很想把這些東西傳達出來!苯鹦姓鳟斕炀驮阪偵献∠聛,決定要拍一部紀錄片,講述這個延續了40多年的母愛傳奇。

          從那時起,金行征開始往返于杭州和宜昌之間拍攝,坐動車早上7點多出發,下午3點多到宜昌后,還有六七個小時的車程。如果沒人開車來接,趕到羅長姐家就需要兩天時間,因為從宜昌到她家鎮上沒有車可以直達,必須在老縣城過夜,“我去了11次羅長姐的家里,基本上每兩個月去一次,每次拍攝一周左右,因為影片中種土豆、收土豆、種玉米、收玉米,殺豬、賣豬,這些活動都有時間間隔”。

          在金行征的鏡頭下,早晨天不亮羅長姐就起來給兒子準備早飯了,她把剛從地里收來的土豆放進鐵鍋,坐在小凳上守著灶火,出神地看著鐵鍋里咕嚕咕嚕冒著泡,直到被大兒媳亮起的燈光驚醒。羅長姐的眼疾日益嚴重了,已經看不清東西,卻還是耐心而仔細地將煮熟的土豆鏟成泥,在大兒媳的幫助下,顫抖著手將幾塊肥豬肉放進碗中,還不忘澆上一些肉湯,端到兒子面前,一勺一勺喂給他。這是羅長姐做了40多年的“功課”。

          不要說一日三餐了,就連喂兒子一口蜂蜜水羅長姐都一絲不茍:用小勺子搗碎結晶的蜂蜜,耐心地等水燒開,小心沖泡好,再把水吹涼,隔著木板框把蜂蜜水遞給兒子。祁才政這時候像個頑皮的孩子,每喝一口就把缸子推回來,“還有,還有一點”, 羅長姐一邊輕聲說著,一邊再拿給他,不厭其煩地陪伴兒子喝完。

          第一次到羅長姐家,金行征第一眼就注意到祁才政被圍在木柵欄里,正在親吻一塊木頭,“他為什么親吻那塊木頭,無人知曉。但是他肯定在表達一種意思,那一刻我覺得這里面肯定有很多說不完的故事”。

          剛被接回家的時候,祁才政25歲,身強力壯,經常從家里跑出去惹禍,任何人不能靠近,大家都怕挨他的拳頭,只有羅長姐才敢把他追回來。直到有一次一根長木桿被羅長姐攔在家門前,祁才政才站在欄桿后不敢跨越。為了能讓兒子生活得更舒適一些,之后羅長姐和家人又將吊腳樓右邊的繞間用環形柵欄圍住,入口處攔上木門,這個封閉空間就成了祁才政的專屬。

          嚴重智殘的祁才政大小便不能自理,屋子里經常臭氣熏天、臟污不堪,可是在羅長姐的精心照顧下,祁才政從沒長過褥瘡,“我兒子是當過兵的人,應該穿得干凈整齊”。

          每天更換衣服床單、擦臉洗腳,兩三天洗一次澡,兩三個月理一次發,這些都是羅長姐的日常,她因此也是挨打最多的人。有一次,羅長姐幫兒子舀水,被他一拳打中右眼,幾天后眼皮的紅腫逐漸消退,右眼卻再也看不見了。羅長姐右手手腕嚴重變形,是被回家不到一個月的兒子打斷的。

          “寶寶,餓了嗎?”紀錄片里,羅長姐隔著柵欄門輕聲問著。祁才政探出頭來看了母親一眼,忽然開始暴躁,一邊用力抽自己耳光,一邊嘴里嘀咕著。羅長姐心疼地看著兒子,安慰著:“不打,不打!

          祁才政犯病時毫無預兆,影片里,他經常抽自己耳光。金行征發現,每當月亮圓時,或花開的季節,祁才政會更加煩躁。拍攝的時候,金行征的鏡頭從來不會正對著祁才政,而且時刻注意保持一定距離,盡量不去打擾他已經規律的生活。

          “作為旁觀者,我只想把他們真實的生活還原,沒有任何炫技,就是自然光,固定機位,一個標準鏡頭拍到底!苯鹦姓髡f,在長達一年半的拍攝過程中,自己做得最多的一件事,就是等待。

          家里時不時會有當年的老戰友來看望祁才政,隔著柵欄跟他說說以前的事,還拿著剛入伍時的老照片,給他指認已經去世的戰友。祁才政偶爾能嗯嗯應答,可多數時候,他不是沒有反應,就是轉身離開,卻從不發脾氣。

          羅長姐由此發現,兒子喜歡和穿著軍裝的人說話,喜歡用部隊的搪瓷碗吃飯,給他穿軍大衣時也比較容易配合,當媽的相信,兒子對當年部隊的生活還有隱約的記憶。羅長姐的堅毅隱忍,在金行征看來是因為她心里一直有個信念,相信有一天兒子會恢復記憶,叫她一聲“媽媽”?墒侨缃40多年過去了,奇跡沒有在祁才政身上發生。

          紀錄片里,羅長姐幾次摸索著點燃一支即將燃盡的蠟燭。因為眼睛不好,多年來她已經習慣靠記憶和手感摸著點亮蠟燭,再把用燭火引燃的稻草投進灶膛生火做飯。這樣的鏡頭語言,金行征覺得有特別的寓意:“災難來臨的時候就如同陷入黑暗,黑暗中的火苗,雖然在整個畫面中顯得很微弱,但羅長姐還是用它照亮了兒子的生活,這既是希望也是宿命”。

          “是我把他接回來的,給國家減少一點負擔,讓國家少操點心!2013年,羅長姐被評為第四屆全國道德模范,在接受采訪時她很驕傲地說了句“再艱難也不找政府”。這份漫長歲月里的堅守,在金行征看來已經遠遠超過了自然的母性,“既是‘為母則剛’的人之常情,又是超越血緣倫理的家國大愛,閃耀著偉大的母性光輝”。

          除了照顧兒子的生活,就是種土豆、種玉米、種草藥、割豬草……羅長姐家的生活周而復始,“說有故事也沒故事,說沒故事也有故事”,很多時候,金行征都在驚嘆這種安靜的力量。

          家里的小豬仔從出生到出欄,身邊的田野從花開春播到冬雪飄落,吊腳樓內外的日子,不動聲色地演繹著四季的輪回、生命的更替。羅長姐的家人熟悉每個季節的鳥叫聲,甚至很清楚地知道哪個月會來什么樣的鳥。和大自然如此密切的連接,讓羅長姐一家的生活過得淳樸與“原始”,“中國幾千年的農耕文化基本上都是這樣,他們有一塊地,養幾頭豬,可以自耕自足,幾乎不需要去外面買什么東西”。讓金行征感慨的是,多年來,政府發下來的撫恤金都被羅長姐一點一點攢了下來,作為今后繼續照顧祁才政的專用資金。

          上世紀80年代,羅長姐60歲時,就在村干部的證明下,和大兒子立下字據,如果自己不在了,由大兒子負責照顧祁才政,大兒子60歲后,交給大孫子照顧,一定要一代一代傳下去。

          影片中有一個金行征耐心“等”來的長鏡頭:屋外細雨綿綿,屋檐下,羅長姐和孫媳婦劉文芳兩個人一邊削土豆皮,一邊說著話。羅長姐事無巨細地交代著自己幾十年照顧兒子的經驗:吃飯要煮熟弄軟,穿得要干凈整齊,床上要弄得暖和干凈,洗澡理發需要多喊幾聲,鎖好門。多數時候,劉文芳都默默聽著,只是偶爾插一句:“那洗澡怎么辦,他要是打我呢?”

          過了80歲,羅長姐的視力和聽力明顯不如從前了,走路腿腳也開始不聽使喚。在家人的勸說下,她終于下決心把照顧祁才政的任務交給了大孫子祁文勇,因為當時大兒子也是年過六旬的老人了,還包攬了家里養豬、種地等主要農活兒。不料祁才政剛開始習慣祁文勇的照顧,悲劇就發生了。2015年3月,祁文勇死于工地上的一次事故,時年88歲的羅長姐,重新挑起了照顧兒子的重擔。

          說起去世不久的大孫子,羅長姐少見地落淚了:“我雖然不在小輩面前流眼淚,但背地里我的眼淚就會流出來,我沒有哪一天是過得愉快的!辈豢伤甲h的是,平日暴躁失常的祁才政這時候忽然從木柵欄里探出頭,也哽咽地說著什么。

          影片結尾,曬著太陽的羅長姐慢慢站起身,在屋檐暗影的遮蔽下,一步一步走過來,消失在轉角處。而在陽光普照的院子另一邊,孫媳婦劉文芳穿了件鮮亮的衣服要出門,忽然又轉身回屋換了另外一件家常外套去干活了。

          “2017年2月的一天,當我拍到這個鏡頭的時候,我覺得這部片子可以結束了!苯鹦姓髡f,當時太陽正在落山,自己原本正在收起機器打算收工了,突然看到羅長姐從椅子上站起來,蹣跚地走過來,差點摔倒,于是趕緊把機器重新架好,“這個畫面其實非常明顯,一個是在陰暗里,一個是在陽光里。羅長姐幾乎已經走到了一個歸宿,而從陽光里走出來的孫媳婦,接過了她肩上的擔子”。

          祁才政今年已經70歲,牙齒都掉光了,但身體依舊硬朗。把這份家族責任交出去,完成了愛的延續,93歲高齡的羅長姐雖說還有太多的不放心,但讓她感到踏實的是,年輕時暴躁好動的祁才政,如今安靜多了,很多時候都在環形柵欄里一邊烤火一邊看電視,或者呆呆地隔著欄桿曬太陽,那時的祁才政不吵不鬧,和犯病時判若兩人,每當這時候,羅長姐就在不遠處默默地望著兒子,一臉的慈祥。

          紀錄片《羅長姐》的畫外音里,從始至終都充滿了蟲鳴鳥叫,在金行征看來,羅長姐住的鄂西南大山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地方,“這里萬物共生存,林深蟲鳥鳴,草木遍山野。生活在其中的人,都是活生生真實勇猛地活著的人,是沒有被生活打倒的人,羅長姐是,祁才政也是……”

          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 吳曉東 來源:中國青年報 ( 2021年05月21日 05 版)

        原標題:母愛,從不會被生活打倒
        責任編輯:席聰聰
    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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